第 218 章 · 原导入版本
第二百一十八章 谈兵
此刻的场景就是这样,顾怀大马金刀、四平八稳地站在账内,双目炯炯,仿佛闪动着无穷的智慧之光,晚风带动烛火,照亮了朱棣的半张脸庞,他的神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焦躁已经到达了顶点,但在看到顾怀安详的神态后,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顾怀脑后正有一圈柔和的佛光荡漾开来。 一路行军一路北上,他是真的被五十万这个数字压得喘不过气来,而此刻顾怀在他眼里是真成了救命稻草... 然而所谓的宛若青松长身而立,实际上是顾怀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吐槽之魂,同时惊讶于第一次看到朱棣露出这等茫然不堪的神情。 至于佛光...那他娘的单纯就是朱棣自己加上去的。 顾怀目光闪动,内心却在止不住地哀嚎,他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情况,有个屁的统兵之才军师之谋?之所以来跟着朱老四混,不就是记得原本的历史上朱老四像是打不死的小强,硬生生创造了奇迹?朱棣都想不出来办法,他能有什么法子? 不对... 顾怀突然怔了怔,从靖难起兵以来,事情的走向和真实的历史肯定是有出入的,比如没有手雷,朱棣是如何攻下北平城门接触燕王三护卫的?没有顾怀,秘谍司是怎么发展到南方,并且在金陵城扎根的?没有陈平和魏老三还有那一百来个潜伏进南军大营的丘八,真定一战是怎么落幕的? 对于自己是不是改变了历史,顾怀一向是有些茫然的,但此刻他竟然隐隐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可能直接影响这场战争的走向... 这种前路虚无缥缈,但却是由自己创造的感觉,真是太复杂了。 大概是沉默了太久,朱棣微微皱眉:「顾先生有何想法,但请直言。」 眼前这个人不是朱允炆,方孝孺可以画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大饼把朱允炆忽悠得团团转,什么克服周礼天下大同之类的美丽蓝图也只有朱允炆那种年轻不经世事的天子才会信,可眼前的朱老四不同,他很精明,故弄玄虚是唬不住他的,如果顾怀现在胡说八道一通,说不定不仅不能蒙混过去,反而还会让自己在朱棣心中这种计谋百出的形象完全崩塌。 究竟有什么法子,什么战略,才能帮朱棣挡住这数倍之敌? 顾怀整理着思路:「北平是不能丢的...这一点之前卑职就和道衍大师谈论过,一旦北平失守,王爷就会根基尽去,军心尽失,到时候就算没有战败,也相当于是败了。」 朱棣重重点头:「俺也是这般想的,北平无论如何,必须坚守,但俺要是真带兵入城固守,那战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错,兵力实在太过悬殊,而且这次朝廷大军北上,一定会带足攻城器械,扫荡外围,将王爷的兵力压缩到北平附近...甚至连之前战无不克的手雷,朝廷说不定也能找到应对之法,到时候一旦陷入攻城战,朝廷就算用人命去填,也能堆出一条跨过城墙的大道,所以...王爷一定不能死守北平。」 朱棣踱了两步,眉头紧皱:「不能不守,苦守又必败,俺...俺该如何做?」 顾怀颔首道:「简单,北平要守,但王爷不能守在城中。」 朱棣一怔,但毕竟是统兵多年的将领,微微思索就明白了顾怀的意思:「派人死守北平,然后俺带兵于外,牵制敌军?但俺手中兵力...若是分兵,北平如何守得住?」 「我明白王爷的顾虑,一旦分兵于外,北平守城兵力将会严重不足,到时候面对朝廷大军的围攻,那必是一场苦不堪言的战争...但没有其他选择,王爷手下骑兵居多,一定不能呆在城内被城池攻防消耗,守城这份重担,王爷一定要交出去,这世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朱棣脸颊抽动了一下第二百一十九章大宁 「大人,俺们真的要去大宁?那地儿都快到辽东了,咱们不是要当逃兵吧。」 北平往北的官道上,之前那种逃难百姓堵塞官道的场景已经消失不见,三匹快马扬起烟尘,一路朝北疾驰而去。 脱掉军装,换上一身百姓装束的魏老三依然魁梧至极,他看向前方马上那道单薄身影,怨气已经快溢出来了:「才消停两天又要跑那么远...」 声音很小,但前面的人影却听了进去,顾怀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再多嘴一句?」 魏老三嘟囔了两声,怂头搭脸没敢接话。 顾怀收回目光,有些奇怪,魏老三之前也不是这种干活喜欢抱怨的德性...南下金陵的时候也是说走就走了,怎么今天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怎么回事?」 「俺请陈平那小子喝了好几顿酒,他才答应让他老婆给俺说和个婆姨...结果今儿还没上门就出了城,那俺不是还要打光棍?」 原来是这样...真定一战之后魏老三和陈平关系倒是突飞猛进,陈平本就是内敛寡言的性子,和魏老三这种兵痞也能处得进去,北军撤到北平后,陈平这种升任千户的军官肯定是有假期的,这两个丘八估计在北平城里没少一起喝酒,只是不知道魏老三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他说起了亲... 顾怀摇了摇头:「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上了,别耽误人家。」 魏老三怨气更重了:「大人你这话说的...你自己打光棍,就见不得俺好。」 「放屁,」顾怀哭笑不得,「等打完了仗升官发财,娶个大家闺秀不好?」 「俺可不想娶什么大家闺秀,又金贵又矫情,」魏老三看了旁边骑在马上的芒种一眼,「要是娶到这种,回家就是遭罪。」 一直偏过头打量着风景的芒种转过头来,嘴角绷起,白皙的手背已经隐现青筋。 顾怀有些头疼:「够了,你没事惹她做什么?」 「她叫俺憨货。」 顾怀没好气开口:「这次秘谍司就我们三人去大宁,别起内讧...还有别摆脸色给我看,你以为我想去?」 跟在顾怀身后的魏老三和芒种对视一眼,齐齐冷哼一声偏过了头。 北方地平,官道又直,从北平出发已经两天,快到天黑时,前方已经隐隐出现一座关隘,关口也聚集了不少想要出关的百姓,正在关隘前排着队,而守关的士卒正全副武装地检查着过往百姓的行李,这里实际上已经不是北军能控制的范围,所以这里的守关士卒依然归属朝廷,顾怀放慢马速,打量着关隘四周的情形,一边看向一旁的芒种: 「从这里开始,地理情况,士卒数量都要记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派上用场。」 芒种绽放笑容:「大人,咱们是要去说服宁王投奔殿下?又不是出兵攻打大宁...何必探查得这般仔细?」 既然要去大宁,有些情况总要和同行的两人透底,但顾怀并没有把计划全盘托出,此刻听到芒种发问,也只是摇了摇头:「凡事都得多做几手准备...尤其是要拉人下水的时候,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半途反悔的人多得是,城下之盟听说过么?」 魏老三挠了挠头凑了过来:「大人前半段话倒是像那些落草的汉子...不过这城下之盟是啥地方的城?」 「不是地方,是个典故,你不是读过书?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唔,举个简单点的例子,抢亲听说过么?」 魏老三精神一振:「那自然是听过的。」 「抢来的婆娘,肯定能在一个被窝睡觉,说不定还能给你生娃,可当初这婆娘,是心甘情愿跟了你的么?」 「大人咱们能不能别提婆娘的事了...」 「反正情况就是这样,你把宁王当成那小媳妇就行,」顾怀揉了揉鼻子,有些无奈,「总归是要先去探探口风,看看宁王愿不愿意嫁。」 魏老三想了想,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大人这么说俺就明白了,要是愿意嫁,那就你好我好,要是不愿意嫁,咱们就得带兵过来抢,到时候觉也睡了,娃也生了,他想不跟着咱们王爷过日子也不成...是这意思吧?」 顾怀忍不住笑出了声:「不错,是这么个意思。」 一直在旁边记下周遭情况的芒种抬起头,正好看见顾怀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她恍惚片刻,收起册子:「大人,都记下了。」 「那就走吧,」顾怀轻拨马缰,「过了松亭关,就算是进了宁王的封地,看此地守军数量,硬抢怕是有些难,既然如此,就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先把宁王骗到手再说。」 他笑了笑:「现在就只能希望宁王好骗一点...」 …… 宁王,朱元璋第十七子,排行虽然低,但却是最受重视的藩王之一,这一点从受封大宁就能看得出来,因为这里直面辽东。 北边的藩王,加起来其实也就那么几个,手底下除了藩王三护卫还有其他兵权的,满打满算也就燕王和宁王,所以朱棣不是没打过这十七弟的主意,在起兵之初就写了一封密信细数朝廷的不公不义,想要宁王出兵相助起来一起造反,但这封信却犹如石沉大海一般,半点回音都没有。 想来也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北边有朱棣在那儿,怎么想朝廷削藩都不会先动他,朱棣要起兵造反那可真是个大好消息,朱棣赢了自己就能隔岸观火,朱棣输了自己就老老实实听话便是,反正轮不到他吃亏。 起兵?起个屁。 大宁古会州地,东边是辽东,西边连着宣府,乃是兵家重地,带甲八万,革车六千,在诸王之中,也就略逊带兵出征漠北的燕王一筹,按道理说这样的人物应该倍受朝廷猜忌,而且该走在被连削的五王之前,但宁王到现在还好好的,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宁王...太听话了。 先帝驾崩,新帝要削兵权?交!除了宁王三护卫,大宁的驻军全部交给朝廷派过来的将领,关防之类的也全交出去,在这一点上宁王简直比朱棣手脚干净多了,朱棣还会在军中安插旧部、插手后勤,宁王就真的是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然后就是今年连削四王的消息传出来后,朝廷要没收他的三护卫,宁王也是眼睛都不眨地全部交了出去,如此尽忠体国,朝廷实在不好下手。 一直到上个月...真定一战落幕之后,朝廷又下了旨意召诸王入京,宁王才第一次表现出了抗拒的态度,别说上路了,连王府都不太想出。 他是听话,但他不傻。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宁王现在兵权被削得干干净净,几乎孑然一身,那顾怀和朱棣为什么还要打他的主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宁王除了地方兵权已经藩王的三护卫,还有一支在这年头堪称最强大的武装骑兵。 朵颜三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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