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 原导入版本
第九十章 悲从中来
铺子后院小小的天井里,无事可做的少年伙计坐在水井边沿,呆呆地看着天空上一朵云变换着形状。 走到后院的顾怀刚好看到这一幕,犹豫了一下,他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坐了多久?」 「掌...掌柜,」少年拄着拐杖起身,「事情都做完了。」 「我知道,我知道,」顾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视线在少年的断腿上流连了一阵,「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从少年的表情来看,明显是误会了顾怀这句话的意思,想来也是,断了条腿每天只能打打杂的废人...留下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少年低了头:「掌柜,不要赶我走。」 顾怀抚摸井沿青苔的动作顿了顿,哭笑不得:「谁说要赶你走了?我只是看你有些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想来也是...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总不能一直窝在铺子后院当一个负责烧水的伙计。」 诺海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不开心,有饭吃有地方住能活下去,我很开心。」 「真的?」 少年沉默了。 人总是贪心的,想要的只会更多,以前活不下去的时候,总觉得只要活着就好了,如今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却总是想起这条断腿和那天那些人狰狞的脸。 如果自己不是他们口中流浪街头的蒙元***...是不是这条腿就不会断? 如果自己是个汉人... 如果自己和掌柜一样能那么聪明那么出众... 「想活得更好没什么可羞耻的,追求更好的生活本来就是人努力的最大动力之一,」顾怀揉了揉诺海的脑袋,「回来的时候小环就和我说你这些日子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偶尔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吓人,她担心你会出什么事...腿虽然好了,但你的心还没好。」 顾怀静静地看着他:「是不是想不通一些事情?是不是很想报仇?是不是想活出个人样来不只是当个伙计?」 少年慢慢抬起了头,目光里有些迷茫。 他可以吗? 「我想做一些事情,也许是想到就去做了,也许是为了以后的事做准备,」顾怀收回手,「北平有很多流浪的孩子...我在遇见你那天看到过。」 少年点了点头。 「我想给他们一条活路...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当然不是想拐卖孩子或者让他们去做什么坏事,」顾怀笑道,「我只要他们做一件事。」 他收敛笑容:「穿街过巷的孩子没人会注意,打听事情也很方便,北平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事无巨细的汇总起来,你整理之后交给我。」 「...我?」 「对,你,虽然你现在还不会,但我会教你,」顾怀站起身子,「什么样的情报才有价值?什么样的人值得跟?鸡毛蒜皮的小事,门口菜摊的菜价,包括谁谁谁又包了房小妾攀上了什么关系...」 「银子我会拨给你,你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给这些孩子一条活路,让他们服你,让他们不用和野狗抢食不用在臭水沟过夜那是需要你去想的,我只会教你半个月,以后就得靠你自己。」 顾怀沉默了一下,眼里有一丝怜悯和不忍:「这条路很长也很难,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铺子里的伙计,你能把这件事做成什么样我也不确定,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有报这条断腿之仇的力量。」 「怎么样?」 ...... 看着少年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顾怀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小小的铺子后院大概就会少一个人了。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也需要自己去走,一开始遇见诺海,顾怀只是出于需要个伙计留下了他...但以后的人生终究是需要他自己选择的。 香水铺子养得起一个闲人,如果诺海的腿没断,他大可以一直这么当一个伙计,某天遇上个不嫌弃他身份的女子,然后在北平落地生根。 但他和他的名字一样...不管是野狗还是狼,表面的温顺终究压不住心底的野兽。 谁知道再这么发展下去会不会变成什么心理疾病? 叹了口气,顾怀站在天井中央,扫了一眼低矮的围墙:「出来。」 一道人影从房顶跃下,一道人影从矮墙后翻了出来,还有道人影...居然是从厨房走出来的。 就三个人...看来燕王府盯着自己的力度小了很多。 顾怀淡淡开口:「你们应该知道了?」 三个黑衣秘谍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单膝下跪行了个军礼:「见过主官。」 「不叫大人叫主官?」顾怀皱了皱眉头:「你们出身军中?」 「是。」 「难怪...」顾怀似笑非笑,「看这站的模样,还有一身的杀气,估计都是军中的精英?是不是还有个什么选拔流程,通过的才能进秘谍司?」 三个秘谍都把胸膛挺高了些。 「我大概明白了...」顾怀揉了揉眉心,总算知道马三宝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我问你们,如果在北平城发现不明身份的谍子,该怎么做?」 「抹了他的脖子!」 「不对,是跟上去,」一个秘谍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等到找到他们的大部队,再***他们!」 「费那么大劲...直接抓起来严刑逼供,再带上兄弟们过去不是更稳妥?」 顾怀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搜集情报该怎么做?」 一个秘谍恶狠狠开口:「月黑风高时,冲进去绑了!」 「我倒是比较喜欢听墙角...」 「从军前我落过草,梁上君子那一套我玩儿得贼熟,书信什么的藏哪儿我都能找出来。」 「有个屁用?上次王爷让查城外军营,你不是刚进去就差点被逮了?」 「去***,那是军营!你好到哪儿去?老子们是秘谍又不是帮人抓小妾。」 「停停停!」顾怀有些头疼,连忙摆了摆手,「我算是听明白了...」 他一个一个指了过去:「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可秘谍不是这么当的,当兵的得打打杀杀,秘谍只需要搜集情报搞渗透和反渗透,只动脑子不动刀。」 眼前三个如同说相声的王府秘谍让顾怀悲从中来:「我算是知道锦衣卫为什么能在北平肆无忌惮了...」 「谁这么缺德?让杀惯了人的大头兵来干秘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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