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 · 52书库版 · 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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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疑惑已经解决,殷璧越还有两点不明白的事,“为什么是偏偏是郑渭?” 如果试探的结果是剑圣出现,第一个死的,一定是郑渭。 这人真的对宗门忠心至此,到了不惜生命的地步? 对于各门派的qíng况,作为沧涯首徒的洛明川显然了解更多,“若说境界和战力,自然是排行七子之首的林远归更高。但郑渭是最好的人选。” “他十四岁时已经凝神,约战林远归,战败后郁结于心,便去杀了三百山贼。” 段崇轩听到这里冷笑,“横断山周围,哪来那么多山贼,这是抱朴宗的说法,依我看,多半是些普通人。” 殷璧越觉得心中涌起一阵寒意。十四岁就凝神,便已敢握剑杀人。 洛明川接着道,“他境界突破很快,但与其说是天才,不如说是个怪物。因为他每当修行出现桎梏,便要拔剑杀人。” “杀的人多了,对生命没有敬畏,对自己的生命也一样。他这次来,固然有替何来出气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本意。” 洛明川换了个角度剖析,“郑渭这把利剑,抱朴宗并不能完全的掌控,比起对宗门有责任感的林远归,更适合推出来准备随时牺牲掉。” 段崇轩原本没想到这么多,听他一说才豁然开朗,“我还以为是因为林远归不能随便出山,毕竟抱朴宗的护山大阵,应该已有一部分jiāo到了他手上。” 殷璧越觉得也有这个原因,因为沧涯山的护山大阵,也有一半在大师兄的手上。 他从前以为,自己最不喜的莫过于何来那样的小人。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与郑渭相比,何来更像一个正常的人。 于是现在只剩了最后一个问题,“叶城主,为什么要帮我们?” 难道他是剑圣的朋友? 高处不胜寒,就连世人公认的,剑圣的至jiāo好友掌院先生,都未必与他齐心。 剑圣……真的有朋友么? 段崇轩从袖里摸出一个小册子,轻车熟路的翻了几页, “三章第十二条:为免扰民,殃及池鱼,城中禁修行者武斗及小乘境以上释放杀意。若要分高下、决生死,请移步城西演武台或城外。违者以第六章处罚条例论处。” “这是什么?” 段崇轩翻回封面,“《叶城城律》,城门口每天都给外来修行者免费发放,可惜领的人不多。” 殷璧越默然。 洛明川也有些唏嘘,“不管怎么说,总归这次是叶城主帮了我们。” 同样的问题,郑渭也有。 他不明白为什么叶城主会出手。城主府和青麓剑派关系不错,但从未听说与沧涯山有旧。 这次千里迢迢来到叶城,他不为杀殷璧越,但至少有重伤对方的准备。 可是现在,他很不甘。 这种不甘,抱朴宗弟子们都能感受到。 他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侧郁郁青青的糙木便开始枯萎落叶,仿佛一瞬之间就到了深秋。 于是整个新水桥边的院落,一片死寂。 ************ 叶之秋是个很霸道的人。 这一点,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今天风雨中秋湖边的事,如果发生在城外,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他不许别人在他的城里杀人,甚至是放出如有实质的杀气也不可以。 这是城律,抱朴宗那小子,一看就是没读过城律。 是的,小乘境的郑渭,年少时便以杀人成名,但在叶之秋眼里,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叶之秋知道这座城里所有的事。 或许在很多大人物眼里,冲撞商贩与释放杀气都是微末的小事。 但是城主大人不这样想。 贩夫走卒,也是他的子民。杀气凝实,就是对他的挑衅。 树下喝茶纳凉的叶城主微蹙起眉头,这已经是抱朴宗第二次不读城律了。 啧,事不过三,不要在这座城里触犯到他的底线才好。 于是他伸手招来管家,“给新水桥那几户,送几本城律过去。” *********** 自从郑渭来过,秋湖边的小院变得沉默。 殷璧越发现,段崇轩似乎是一夜之间勤勉起来。不光话比以前少,就连茶楼和赌坊也不去了。 更多的时候,他在屋里修行,或是请教洛明川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是的,洛明川作为沧涯首徒,很擅长答疑解惑。 殷璧越虽然同样通读典籍,修行上无所障壁困惑,但他不会教。 段崇轩对此分毫不惊讶,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大师兄也不会教。我刚入峰的时候,如何洗经伐髓,还是师姐教的。对于你们这些天才来说,修行近乎直觉,这还怎么教?” 殷璧越没觉得自己是天才,反而因为师兄师姐们珠玉在前,更有无形的压力加诸己身。 晚上在秋湖边练剑,剑势竟多了一两分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们都有一种默契的认识,不可能永远呆在禁武的叶城,而如果天下大势要变,兮华峰的师兄师姐们,总有更重要的事qíng要做。 这样的紧张气氛中,每次看到沉稳如故的洛明川,殷璧越便会沉静下来,不至于焦躁难安。 他知道,洛明川修为进展稳妥,境界扎实,不急功近利,也从不沉迷于获得力量。 这种状态很好,最不容易入歧途。 直到段崇轩私下对他说,“四师兄,我觉得洛师兄最近很不对劲。” 殷璧越一惊,“怎么会?” 话唠蹙起眉头,“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如果非要说……那应该是眼神。我小时候在家,见的人多了,语言和动作都可能是假的,但眼神骗不了人。我是觉得,洛师兄可能心境出了问题。” 有了话唠的提醒,殷璧越多加留心,可丝毫看不出洛明川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心境问题终究是大事,他不敢完全放心,决定等到第三轮折花会结束后,与洛明川坐下来谈一谈。 潜心修行中时间过得飞快,不觉间第三轮折花会已经近在眼前。 秋湖边沧涯山的弟子们,不知道那场大雨里的危机,也不知道关于剑圣的消息。 有人因为上局被淘汰而沮丧,也有人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下一轮抽签结果。 他们依旧在湖边练剑,练到一半笑骂着追打起来;在叶城里逛市坊,遇见濂涧宗的姑娘们就忍不住多看两眼;在屋顶上乘凉看星星,睡眼惺忪的说未来也要做剑圣那样的大人物…… 阮小莲在上一轮中,对上一位濂涧宗弟子,半招惜败。何嫣芸买了凉糕回来,“你放心,等我进了前十名,折的叶子送给你!” 阮小莲的眼睛立刻亮了,“那等你折了叶子,我们一起做荷叶糯米jī吃!” 为了勉励修行界的年轻人,折花会的前十也可登山,折一片荷叶,代表荣誉。 何嫣芸其实也没底气一定能进前十,但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那是当然!” 阮小莲开心的笑起来。 她们丝毫没觉得,拿着折花会代表荣誉的荷叶做jī吃,有什么不对。 洛明川对上了一位西陆边陲的小门派弟子,境界也不如他,看起来是稳胜之局。 殷璧越抽到了濂涧宗陈逸,与他境界相似。但对方毕竟是濂涧宗那位亚圣门下的弟子,应该战力高于境界。 他微微蹙眉,却没有动摇信心。 等段崇轩抽完,脸色却有些不好,“青麓剑派,程天羽。” 殷璧越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气鼓鼓的包子脸少年。 第35章 jiāo锋(一) 程天羽是青麓剑派那位亚圣门下最小的弟子。 这次折花会,似乎是因为钟山过于盛名的缘故,很多人不曾注意到他。他每次出现,也是谨守礼法、心甘qíng愿的站在宋棠和钟山身后。 但这并不代表他容易打败,段崇轩也没有因为对方年龄小而松一口气。 相反,他看过程天羽在上一轮中的对战表现。十六岁的凝神后期,已经qiáng大到突破常规的地步。 除去他本身修行勤勉,天赋惊人之外,不得不说青麓剑派教导弟子,确实很有一套。 对于这个门派,虽然存在终有一战的风雨剑,殷璧越却没有丝毫不喜,反倒生出些佩服。 每个人都知道青麓剑派弟子修行,是最能下苦功的。 殷璧越不觉得话唠能在不用符纸的qíng况下,轻易胜过对方。 于是他问,“不用外物,你有几成把握?” 话唠很诚实, “七成。” “七成胜过他?” “七成被他胜。” “……” 听上去很丢人,但这就是现实。 话唠感叹道,“我看过他上一轮的对战,真怀疑这小子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剑的。” 洛明川笑着摇头,“他只是把你听说书逛赌坊的时间,用在了练剑上。” 话唠摸摸鼻子,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我真后悔从前làng费了太多时间,现在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殷璧越能理解,他很早就猜测话唠出身不凡,极有可能是某个大世家。若是从小锦衣玉食,万千宠爱,谁会bī着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虽然郑渭来过之后,话唠仿佛一夜醒悟般用功起来,进步堪称神速。 然而半个月的勤勉,如何比得上程天羽十几年的苦功? 所幸话唠如今已认识到不足,对以后的修行大道来说,是件难得的好事。 殷璧越觉得这场战斗未必没有转机, “我在学府时,读过一些羽衣诀的剑招,这几日与你对招,你争取悟出破解的方法。” 话唠的眼睛顷刻亮了,“太好了四师兄!” 洛明川站到一旁,“先不用真元,你们单以剑招对战。我来看看。” 段崇轩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费心,心中感动,却不再多言,拿起剑来。 *************************** 青麓剑派,梧桐苑。 “段崇轩能轻易拿出二十张燃符,必然只是身家的九牛一毛。想来上一轮,濂涧宗的徐光,也是认识到这一点,才认输下台的。” 宋棠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钟山和程天羽立在一旁。 宋棠看着小师弟尚显稚嫩的面容,心中叹息。 很多人觉得年龄小不是问题,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师弟现在的年纪,根骨未成,若受重伤,易损根基。 道心不稳,若遇qiáng敌,易受人激,自乱阵脚。 程天羽明白了师兄的意思,所以他沉默。 他想,这是他入门以来,第一次忤逆师兄。 少年眼眶微红,但是语气坚定, “不,我想好好打。” 旁边的钟山拍拍他的肩。 宋棠怔了一下,笑起来, “好,那就好好打!” 方才是他入障了,既然这是小师弟自己的选择,他自当尊重对方。 毕竟未来的修行路,还得师弟自己走。 宋棠拿起剑,“洛明川和殷璧越出身学府,通读三千典籍,熟悉百家之长。你的羽衣剑诀尚不得真意,还有三日,我与你对战。” **************** 段崇轩的比试是殷璧越三人中第一场。 这一天,他们随着沧涯山弟子一起来到重明山脚下。 然而叶城的姑娘们,濂涧宗的女修们,比将要上台的双方来的更早。 折花会的第三轮,只剩下四十组对战。 不止没有了时间限制与平局规则,并且为了方便观战,每天只开放两个擂台。 眼下天光已亮,各派弟子已陆陆续续的来了。 然晨雾未散,钟鸣未起,尚不到开场的时候。 殷璧越注意到段崇轩脸色不太好。 于是他低声问道,“还是打不过么?” 段崇轩心想,这几天两位师兄为自己的比试花了那么多心思,怎么能承认打不过,让师兄白费功夫。 他张口否认道,“怎么可能!……你看看那天茶楼上,他站的比我们高两个台阶,一开始居然还能被钟山挡住,这说明什么?他可能还没我肩高!” 段崇轩折扇一展,“我只是觉得,跟他打,显得我欺负小孩一样。” 洛明川神qíng微怔。 殷璧越嘴角一抽,他想提醒话唠,但已经迟了。 程天羽气势汹汹的跑过来,仰着脸瞪他,“你说谁是小孩?” 宋棠的声音传来,“师弟。” 程天羽很不甘心的低头跑回去。 东边看台的长老已经落座了,青麓剑派的执事弟子喊道,“沧涯山段崇轩对青麓剑派程天羽——” 宋棠拍拍程天羽的肩,“去吧,放手去打。” 来看这场对战的人很多。 青麓剑派那位亚圣门下,程天羽不是第一个练羽衣剑诀的弟子,宋棠比他早了十年。 但他这次下山入世,飞羽剑却拿在他手中。 这一点很能说明问题,可想那位亚圣对他寄予了何等厚望。甚至觉得他未来的成就,还在宋棠之上。 前辈qiáng者们要看羽衣剑诀,青麓剑派弟子来为他们的小师弟打气,濂涧的女修则是想看段崇轩扔符纸。 两人走上擂台,隔着十余丈的距离,相对见礼。 殷璧越觉得,他们在正式开打之前,很可能先打场嘴仗。 他的预感是对的。 “我不管你有多少符纸,我不会认输的。” “我不会用符纸。”段崇轩认真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行加冠礼了么?” 回答他的是飞羽剑出鞘的声音。 “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为了激怒你。不要理会,只管出剑。” 程天羽想起师兄昨天说的话,神色变得平静而肃穆。 他持剑说道,“请。” 段崇轩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能用言语激怒对方固然好,如果不能,就用剑势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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